“假日菲佣”——一个独特的人文景观

     刚到香港工作时，一个有趣的现象很是让我震惊，那就是假日里聚集在一起的菲佣。

     每到法定假期，香港的许多街道旁、过街天桥上，地下通道里、公园内外、海边、树下，拥着成群结队的菲律宾女佣，她们把报纸、席子或塑胶袋铺在地上，把带来的物件堆放在一起，有的还用线绳或硬纸壳划出区域来，好一个“灰姑娘”的自由天地，尤其在政府特别为她们开辟的如皇后像广场、汇丰大厦底层和维多利亚公园等场地上，更是如同盛大集会，从清晨一直延续到夜幕降临，那场面用“壮观”形容一点儿也不为过。

    菲律宾高级家政人才在世界上也是出了名的，素有“世界上最专业的保姆”之美誉。在香港，菲佣已成为人数最多的外来族群，仅次于美国人和英国人。港人有请家庭佣人的习惯，他们在外面为公家或老板做工挣钱，在家里用挣的钱请人给自己打工。不过也听说，有钱人请菲佣，不太有钱的可能请印尼或马来西亚佣人。所以，无论是普通公司职员和寻常百姓家，还是那些高官富豪和文体明星周围，都能看见外籍佣人们忙碌的身影。经常可以看到她们或接送孩子上学，或推着轮椅照看老人，或随雇主出游。

     我认识的一个香港朋友就请了一位菲佣，主要是照顾年幼的孩子，也做些家务，成了他们家庭的好帮手，所以他们夫妇会安心尽职，不会因家务拖累而耽误工作。但他的家居面积只有40多平米，只好安排孩子和菲佣合住一架上下床。如果在内地，这样的安排是不可想象的。按照法定的最低工资标准，雇主每月要给付不低于3480元的佣金，并提供住宿和一日三餐，同时保证佣人享受有薪探亲和香港法定假日，每逢生日也会得到一天假日。当然，探亲的路费也是由雇主提供。我的这位朋友自然也是照此办理，他们与菲佣相处得不错。

  雇主和佣人有着双方认可的具有法律效力的合约，其正当权益得到法律的保护。合约中规定了清晰详尽的条文，雇佣双方必须认真履行合约赋予的权利和义务，互相尊重对方的人格和习惯。不仅如此，还有针对“保持良好关系”提出的具体条文，诸如准时发薪、不在孩子面前责备家政人员、尊重隐私、不介入家庭纠纷、经常保持联络等等，这也是香港菲佣市场长久不败、雇佣双方和谐相处的原因所在。

     菲佣的工资也会因分工不同而有所区别。厨师的技术含量比较高，属技术工种，所以工资也最高。其次是看小孩和伺候老人的，由于相对责任重大，工资也相对高一些。清洁工属于熟练工种，而且有些做清洁工作的是临时工，工资最低。据说每一个在外的菲律宾劳工都在养活着5名家乡的亲人，他们的辛劳，他们的甜酸苦辣只有自己知道。

     与内地一般的家庭保姆相比，菲佣的优势也是显而易见的，她们中间大专和本科学历的占较大比例，并通过正规的专业培训，出国工作前大都有相应的家政工作经验，其中有些还做过护士和教师等职业，在理家理财、洗洗涮涮、生活礼仪、待人接物、伺候老人、照顾小孩等方面都是高手。而且在菲律宾双语教育的熏陶下，她们一般都能讲流利的英语，辅导小孩子学英语不成问题，所以很受雇主青睐。她们的年龄多在18-45之间岁，身体健康，性情温和，适应能力和吃苦精神都比较强，也善于与雇主沟通。大部分菲佣信奉天主教和基督教，与香港市民的宗教理念亦有相近之处。

     她们一般不会把当佣人看成是下贱和落魄的事情，许多菲律宾的家庭认为女性到海外务工是很光彩的，甚至很多女子把出国做保姆当成自己的梦想。她们明白自己的社会地位，办事谨慎，言听计从，不因为生活上的差异引发心理不平衡。如果一旦遭遇雇主的长期不公待遇，她们也会主动提出辞职，冒着失业的风险另找人家。她们的“认命”特性可能与其社会背景及宗教信仰有关。

     这些菲律宾高级家政人才一般都其貌不扬，小小的个头，黝黑的皮肤，眉眼平平，加上她们信奉的教义忌讳婚外情，据说这些也是雇主家庭稳定外在因素呢。

     她们虽然远离家园，寄人篱下，做着看起来平庸的职业，却有着自己的精神追求和独特生活方式。平日里在各自帮佣的家庭默默劳作的菲佣，一到星期天或节假日，就从四面八方蜂拥而至，走进属于自己的空间，不论盛夏酷暑，不论风雨飘摇，她们的身影她们的欢笑为香港都市增添了别样的色彩，我把它称之为“香港独特的人文景观”。

    菲佣或印尼佣在路人的众目睽睽下，无拘无束，无牵无挂，自在悠闲，目中无人，有的姑娘干脆脱掉鞋袜赤脚盘坐。她们自娱自乐，打扑克、写家信、看书、聊大天，互诉家讯，互换照片；她们把带来的各种食物摆上一摊，共同分享美食；她们互相修指甲、作足疗、梳理秀发，爱美的姑娘还拿出化妆镜自我欣赏；有些精明的人们还在此时此地做起小买卖来；菲律宾人能歌善舞，她们会利用假日组织自己的联欢活动，常看到她们随着伴奏带，拉起手唱起歌，忘情地跳起舞蹈，她们的歌舞是那么富有感染力！这时，她们是自己的主人。

    每逢周日，香港政府就要为在港的外籍打工者专门提供合适的欢聚场地，派出警力封锁指定的路线，有的街道临时成为步行街，车辆也要因此绕道而行。香港的电信公司也会临时增设国际长途电话亭，一般在周六下午安装，周一上午撤走，特为菲佣聚会期间使用。港人对菲佣也采取了非常宽容的态度，他们很平和地看待这一切。

     菲律宾向外输出包括家庭保姆在内的高级家政人才，是一个很独特的国际现象，根据有关统计，菲律宾有超过700万人在国外从事家政工作，占了全国人口的10%左右。这些人分布在全球140多个国家，每年寄往国内的外汇有80多亿美元，占菲律宾外汇总收入的24%，成为菲律宾经济发展的主要支柱。在香港，菲律宾籍的佣人更是占据了外来打工佣人的一半。菲律宾政府非常关注在外人员的生活和动向，菲总统每年都要在官邸接见他们的代表，2001年阿罗约总统来港出席世界经济论坛高峰会期间，还专门看望了在港工作的商会及菲佣的代表。

     近年来，来香港做工的印度尼西亚女佣也呈上升趋势，还有部分女佣来自泰国和尼泊尔。菲佣也好，印尼、泰国、尼泊尔佣人也罢，事实上，她们早已成为香港社会生活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。

     据说，北京、上海、深圳等大城市中的菲佣中介机构也日趋红火，尽管菲佣的身价比“国产保姆”高出几倍甚至十几倍，但在高收入阶层的家庭仍是供不应求。